流汗如血、日行千里，这形容的就是古代的汗血马。据《史记》记载，西汉时期，张骞出使西域归来后，带回汗血马献给汉武帝。此后汗血马的传说一直流传，唐代诗人杜甫写到“京师皆骑汗血马，回纥喂肉葡萄宫”，苏轼在称赞他人时也用汗血马作比，称“君如汗血马，作驹已权寄”。相传至元代时，国内已无汗血马的马种留存，但细细梳理清代历史档案，仍能发现不少关于汗血马的记载。清朝时期，这一名马作为中外友好交往的见证，在清宫之中成为皇帝御用坐骑，留下了不少生动的传世诗画。
《钦定皇舆西域图志》中的《御制大宛马歌》
中亚贡马
汗血马，古称大宛马、宛马、天马，据现代考证，汗血马即阿哈马（阿哈尔捷金马），是世界上最古老、最独特的马种之一。该马体型纤细优美，全身密长长毛，颈部弯曲，特有的伸长高举步法令其显得高贵出众。一般的马汗为白色泡沫状，传说中汗血马流汗如血，现代研究证实，枣红色或栗色的汗血马出汗时，肩膀和脖子等汗腺发达处先潮后湿，颜色显得更加鲜艳，给人感觉是在流血。
现代阿哈尔捷金马（图片来源网络）
汗血马原产于中亚费尔干纳盆地一带，清代该地区属浩罕、哈萨克等国。清朝作为大一统王朝，延续了中国古代的宗藩体制，与包括中亚国家在内的周边国家保持着友好的朝贡关系。
清宫中的汗血马，主要来自中亚各国的进贡。康熙朝实录记载：“哈萨克……此地亦热，草极肥盛，马皆汗血”。据内务府档案记载：咸丰十一年（1861年）九月，叶尔羌参赞大臣英蕴派员来京，代浩罕伯克呈进布噶尔黑马2匹与部分马具、布匹等，布噶尔黑马即汗血马，布噶尔即中亚名城布哈拉。作为友好往来，清廷赏赐浩罕伯克官用缎3匹、杭细10匹、内交小卷江绸7件、纺丝13匹。
叶尔羌参赞大臣英蕴派员来京代浩罕伯克呈进布噶尔黑马等物数目单（局部）（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
皇帝御骑
满族先民游猎于白山黑水之间，严酷的自然环境要求他们必须具有娴熟的骑射技巧。清朝统治者也非常重视让满人保持勇猛善战的传统，皇帝以身作则组织参与行围。骑射离不开马，驯养良马成为清宫的一项重要事务。
皇帝御用马匹由内务府上驷院负责饲养，康熙年间在紫禁城内设有马厩3个，东安门内设有马厩5个，西安门内设有马厩1个，城外的南苑、瓮山以及张家口、盛京等处亦设有马厩。汗血马作为名马，理所当然成为了皇帝御用坐骑。
《亲征平定朔漠方略》记载：康熙帝曾有一匹乘马，来历非凡，其出自哈萨克国，后为噶尔丹获得，康熙帝御驾亲征击败噶尔丹时缴获此马，康熙帝试骑时见其汗色如血，方知这就是古书中所称的大宛汗血马。此时正值康熙帝亲征凯旋，大学士张玉书等上奏，认为获得传说中的天马是康熙帝“德威远播”所致，请让在京诸王、贝勒、贝子、公派遣护卫“赍（jī）马迎驾”，但康熙帝认为此举兴师动众、疲劳马畜而否决。后来有康熙帝骑汗血马在南苑行围的记载，但不知是否就是此马。
康熙帝的孙子乾隆帝，也曾仿效其祖，骑汗血马在南苑行围，在御制《白马行》长诗中，乾隆帝详细描述了自己行围时“一驰射中双兔儿，再驰殪彼一封豕”的战绩，以及随后“亟命解鞍休息之，秣以甘刍饮以水”的爱马之举，并发出“劳尔汗血历有年”的感慨以及“一年一度一骑尔”的希望。从诗文来看，乾隆帝骑乘的是一匹年岁已高的白色汗血马，但仍不甘伏枥，尤能驰骋猎场。
清代郎世宁绘制的《哨鹿图轴》中骑白马的乾隆帝（故宫博物院藏）
诗画传世
皇帝与宝马的更多故事，要从传世的清宫诗画中去探寻。
前文所述的康熙帝亲征喜获汗血马一事，在他御制的《汗血马赋序》中有提及：“狡贼畜牧，尽为我获，中有良马，繄为汗血，献至帐殿之前，千官七校，竦视竞悦”，从旁观者的角度来衬托康熙帝喜获天马的欣悦之情。康熙帝极爱此马，在《汗血马赋》中夸赞其“俶傥权奇，沫赭汗赤。气腾千里，姿雄八尺”，写罢犹觉不足，后面又写《汗血马》一诗，描述宝马掣电追风的神速。
《汗血马》
清·玄烨
骅骝应产渥洼中，骨相昂藏汗血红。
星角晶荧如掣电，霜蹄蹀躨已追风。
乾隆帝也曾为汗血马题写多篇诗文。如《钦定皇舆西域图志》中收录有《御制大宛马识语》一文，详细记载了哈萨克和大宛马的历史，也记录了当时中国与中亚间“贡使踵接”的交流盛况。在《玉镂八骏歌》中，记载了一匹名为“如意骢”的乾隆御马：“厄鲁所进如意骢，麟身汗血气开张”。乾隆帝还作有《御制大宛马歌》，歌中赞叹汗血马“雄姿逸态”“奔霄追电”，为古传的“峤山神种”，《山海经》中的昆仑墟有峤山，亦称大罗岭，此处被乾隆帝化用来代指中亚。
《御制大宛马歌》
清·弘历
今之哈萨昔大宛，峤山神种古所传。
乌孙中阂阻声教，攘为己有曾贡闲。
不仁之守再世斩，伊犁万里拓幅员。
哈萨布鲁胥向化，无他为賮致敬虔。
騕褭汗血实方物，左右部长及可汗。
遣其首领远来献，却之失望厚赉还。
駩騢骝骓类实伙，匍匐牵跪陈墀前。
为龙为徕各天矫，雄姿逸态英且闲。
流珠歕玉谁则见，奔霄追电有必然。
往者贰师求善种，徒劳数万恶少年。
致一二耳犹艳诩，奚称归德开远门。
辟疆勤远非本意，人归天与宁可捐。
人归天与宁可捐，作歌自警示后昆。
乾隆帝的汗血马的神骏姿态，我们不仅仅可以从字里行间猜测领会，更有画作可以直观欣赏。宫廷西洋画家郎世宁创作的《十骏图》中记录了乾隆帝的十匹爱马：奔雪骢、赤花鹰、大宛骝、爾云驶、红玉座、霹雳骧、如意骢、狮子玉、雪点雕、自在驈。其中的大宛骝即是一匹汗血马，其通体枣红色，没有一根杂毛。
清代郎世宁绘制的《十骏图》中的大宛骝（故宫博物院藏）
从中亚草原，到禁宫猎苑，汗血马一路奔跑而来，留下的不仅仅是皇帝与宝马的故事传说，更多的是中国与周边国家友好往来的那段历史记忆。
责任编辑:李杰
